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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灵感商法的提问回答

致因「恶因缘」「不成佛灵」「灵道」等话语而感到不安的人。

收到的提问概要

有位接连遭遇交通事故与钱包被窃的人,到附近寺院接受了驱邪。之后被告知「你家的因缘不好」「几代前祖先自杀产生的不成佛灵附在你身上」,询问事故、失窃与灵障的关系,以及是否需要增加扫墓次数。

此外,有位持续发烧和身体不适的朋友,在同一寺院求助时被告知:「后厄之年容易大病」「砍倒的树魂在作祟」「旧人偶积了念,在吸你的气」「你家门前是灵道」,并被劝说为斩断恶因缘而购买高价的净化盐。问题是:这些说法和推销是否基于佛教的教义?

住持的回复

那是灵啊、气啊之类的东西。不是真的。

那是灵感商法。

接下来,我们以释尊与弘法大师空海的教导为线索,看看该如何面对这些发生的事。

释尊未曾说死后有「灵魂」

我们感觉是「我」的这个意识,死后也会原样不变地存续吗?来看看释尊的回答。

释尊说,人会出生、死亡、再次出生——这叫做「轮回」。但是,释尊并没有说「现在的我,死后会变成灵魂留下来,移到下一生」。一部叫做《中阿含经》的经典中,就保留了关于这一点的记述。

我们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头脑想、用心感受——就这样觉得「这就是我」。在经典中,这种「感受与思考的作用」被称为「识」。

从前,有一位名叫萨提(嗏帝)的比丘。萨提认为:「这个识,就是死后也不改变、直接移到下一生的『灵魂』。即使离开身体,它也能说话、感受、承受行为的后果。」也就是说,他相信「即使死了,自己也不会消失」。释尊如何纠正这个看法呢?请看下面的话。

《中阿含经》二〇一经(嗏帝经/萨提经)的话语

译文
识是由因缘而生的。有缘则生,无缘则灭。识随着所依的缘而生,依什么缘生,就以那个缘来称呼。依眼与色而生的识,称为眼识;耳、鼻、舌、身,意与法也是同样。就像火,依什么燃料生,便以那燃料来称呼——依木生火,称为木火;依草和牛粪堆生火,称为草牛粪火。
原文
識因緣故起,我說識因緣故起,識有緣則生,無緣則滅,識隨所緣生,即彼緣。說緣眼色生識,生識已說眼識,如是耳、鼻、舌、身、意法生識,生識已說意識。猶若如火,隨所緣生,即彼緣,說緣木生火,說木火也。緣草糞聚火,說草糞聚火。
解说
识不是一个住在身体里、从一生移到另一生的灵魂。就像火不能离开燃料而存在,识也是随其因缘而生,因缘耗尽便灭。
出处
《中阿含经》二〇一经(嗏帝经/萨提经,对应巴利《中部》MN 38)

释尊的回答,与萨提的想法正好相反。意识不是事先独自存在的。它是在意识起作用所需的条件——比如眼睛与所见之物——具备时才生起,条件改变了,它的作用也随之改变。就像火,靠薪柴或草为燃料而燃起,燃料烧尽了便熄灭一样。所以,「亡者的意识变成不变的灵魂留在家中,引发事故和盗窃」这种说法,在这部经典中完全找不到。

那么,如果灵魂不迁移,行为的结果又如何延续呢?佛教说,不是灵魂在搬运结果,而是行为本身就成为下一结果生起的条件。我们在《杂阿含经》中确认这个思考方式。

《杂阿含经》三〇〇经的话语

译文
若认为做的人与受果报的人完全相同,便落入常见;若认为做的人与受果报的人完全不同,便落入断见。离开这两边,以中道说法: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以无明为缘而有行,乃至纯大苦聚集;无明灭则行灭,乃至纯大苦聚灭。
原文
自作自覺則墮常見,他作他覺則墮斷見。義說、法說,離此二邊,處於中道而說法,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解说
即使不建立不变的灵魂,行为与结果的因果也不会消失。释尊并非从「谁在转世」的角度,而是从「以什么为缘而下一生现起」的缘起角度来说轮回。
出处
《杂阿含经》三〇〇经(离自作他作的中道经,对应巴利《相应部》SN 12.46)

释尊说了,行为会有结果。但他没有说,有一个不变的灵魂在搬运那个结果。读这些经典,绝不会得出「祖先的灵留在家中,引发事故和盗窃」这种结论。

「不成佛灵附在你身上」——这不是经典的说明

我们把思念亡者和把亡者当作灾祸的原因来惧怕,区分开来。

所谓「不成佛灵附在你身上」的解释,是在说亡者留在家中,成为事故和盗窃的原因。可是我们刚才确认的经典,并没有说亡者会变成不变的灵魂留在家中。

思念亡者、合掌、供养,是那种解释完全不同的事。盂兰盆和四十九日的法会,是供养佛、法、僧三宝,并将功德回向给故人——这叫做「回向」。这不是为了责备故人是「留在家中的灾祸原因」或赶走他们,而是为了珍惜与亡者的联系,让留下来的人将心转向佛的教导。

用「不成佛灵」这个词来称呼亡者、断言他们是灾祸的原因,会让故人和留下的家人都背负罪恶感和不安。本次来信的人,听到自杀身亡的后辈被这样称呼,深深受到了伤害。没有必要把亡者的死当作灾祸的原因来对待。

弘法大师如何看待滋生恐惧的见解

可以断定看不见的灵是事故和盗窃的原因吗?

接下来,我们从真言宗的开创者弘法大师空海的《吽字义》中,来审视「看不见的灵引发了眼前的事」这种断定式的思考方式。

在《吽字义》中,弘法大师空海将认为一切事物中实有「我、人、众生」的看法,称为「增益」。这是一种认定人或事物中有独立不变之本体的执着。

附注:「增益护摩」中的「增益」,是祈求福德与寿命增长的法要名称,与《吽字义》中的「增益」含义不同。

弘法大师空海《吽字义》——关于「增益」

译文
第四是么字的意思。梵语称为怛么,译为「我」。我有两种:人我与法我。若见么字门,便知一切诸法有我、人、众生等。这叫做增益,这是字相。世间人只知此字相,未曾了解字义,因此成为轮回生死的人。如来如实了知真实义,所以称为大觉者。
原文
四麼字義者。梵云怛麼此翻爲我我有二種。一人我二法我。若見麼字門則知一切諸法有我人衆生等。是名増益。是則字相。一切世間但知如是字相。未曾解字義。是故爲生死人。如來如實知實義。所以號大覺
解说
此处所说的「增益」,是指执着一切事物实有我、人、众生等的见解。
出处
空海(遍照金刚)《吽字义》,《大正新修大藏经》第77卷 T2430・0404c02–c07

我们正在考察的说法,是将亡者安上一个不变的「灵」的本体,并把它当作事故和盗窃的原因。这种见解,与《吽字义》所说的「增益」重叠。

当人被灌输了可怕的解释,那些话就会在脑中挥之不去,让所有发生的事都显得可怕。弘法大师空海用画师的譬喻来揭示这种苦。

弘法大师空海《吽字义》——「画夜叉的画师」

译文
然而世间凡夫不观诸法本源,妄见有事物生起,因此随生死之流,无法自行脱出。就如无智的画师,自己运用各种颜料,画出可怕的夜叉形像;画成之后,回看自己的画,心生恐怖,仆倒在地。众生也是如此,自己运用诸法本源,描绘出三界,而后沉没其中,自心炽燃,备受诸苦。
原文
而世間凡夫不觀諸法本源故妄見有生。所以隨生死流不能自出如彼無智畫師自運衆綵作可畏夜叉之形。成已還自觀之心生怖畏頓躄于地。衆生亦復如是。自運諸法本源畫作三界。而還自沒其中。自心熾然備受諸苦。
解说
透过被自己画出的夜叉吓倒的画师形象,这一段教导我们:若对事物如何成立产生误解,就会在自己构筑的见解中受苦。
出处
空海(遍照金刚)《吽字义》,《大正新修大藏经》第77卷 T2430・0405a12–a18

画师被自己画的夜叉吓到了。弘法大师空海的譬喻,描绘的是执念将恐惧放大的情形。当你听到「灵是原因」这种解释而感到不安膨胀时,这则譬喻劝你先怀疑那个解释本身。

感到不安时,该怎么办

在接受可怕的解释之前,请把发生的事和被告知的事分开。

你可能会觉得「对方说的话好像很准」。如果有人根据先前问你的事或你自己说出的话来解释,会让人觉得被看穿了。但是,仅凭这种印象,并不能断定灵的存在或灾祸的原因。

回顾事故和盗窃,如果有今后可以多加留意的地方,那就用来为未来做准备。完全不是自己过错的事,没有必要一直归咎于灵或因缘,烦恼下去。不要永远把发生的事归咎于自己或故人,向前看,好好生活吧。

身体不适,请去看医生。心中沉重时,请向你信赖的人或咨询窗口诉说。

即便如此,若不安仍留在心中,《般若心经》说明了恐惧是如何解开的。

《般若心经》的话语

译文
因为没有固定可得之物,菩萨依般若波罗蜜多,心中没有罣碍;因为没有罣碍,所以没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原文
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解说
「罣碍」不只是担心,而是阻挡心之步伐的东西。「颠倒梦想」并非字面上的梦,而是把无常之物看作永恒不变的那种错误认知。这不是命令人不要害怕,而是说:当执着因般若智慧而脱落时,恐惧也失去了根源。
出处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那么,我们再次陈述结论。

住持的回答

「没事的。就像大便冲了水也会流走一样,一切事物都在迁流变化。恶因缘不会积聚在家中,灵也不会附上来。如果遇到那种说莫名其妙话的人,就当作踩到了狗💩,忘了就好。」

那些用可怕话语吓人的寺院,离开也没关系。不要因为在一间寺院有过恐怖的经历,就避开所有寺院。大多数寺院,不是用诅咒或灵障来逼迫人的地方。不要责备自己或故人。身体不适,请去看医生。心中沉重时,请向信赖的人或咨询窗口倾诉。

真的,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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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本文解说所用的原典与研究。

经典(大正藏)

《杂阿含经》三〇〇经(离自作他作的中道经)大正藏 T02n0099
《中阿含经》二〇一经(嗏帝经/萨提经)大正藏 T01n0026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玄奘译)大正藏 T08n0251

巴利经典

相应部「某婆罗门」经(SN 12.46,对应三〇〇经)
相应部 迦旃延经(SN 12.15)・阿难经(SN 44.10)・无我相经(SN 22.59)
中部 大爱尽经(MN 38,对应二〇一经)

真言宗

空海(遍照金刚)《吽字义》《大正新修大藏经》第77卷 T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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