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地之偈

把八句分成兩半，樣貌就清晰了。前四句，是关於發出聲音的一方：降魔、除烦恼、在露地敲鐘。而後四句，是关於接受聲音的一方。「想聽法的人，想渡過生死之海的人，聽到這美妙響聲，就都到這裡來」——前四句的一切，都匯入這句呼喚。

也就是說，這首偈所說的，不是「敲鐘的聲音」，而是聽到聲音、走向這邊的那一步。敲鐘，是寺院的职責。但這首偈的主角，是聽到聲音的你。

兩千多年前。七月十五日，釋迦牟尼佛在屋外的空地——露地设座。這一天，是結束夏季修行「安居」的「受歲」之日，是僧人們平靜地互相指出過錯、反省自身的郑重日子。

釋迦牟尼佛喚來弟子阿難，這樣吩咐：「在露地，立刻敲響揵椎」。揵椎，是召集僧眾的響器。阿難走上講堂，拿起揵椎，這樣宣告：「我現在敲響這如來的信鼓。如來的弟子們，都來集合吧。」

接著，八句偈被唱了出來。報時的聲音，在那一刻化作了佛陀的呼喚。這就是這首偈的開始。

這首偈，後來得到了「聞鐘偈」之名。唐代道宣把八句定為召集僧眾時的唱誦，宋代元照記載：「這是堂外聽到聲音的人們齊聲唱誦的，不是敲鐘人的偈。」

由谁唱誦，随時代與场所而變。重要的是，無論哪個時代，它都面向「聽的人」。如今，各位所在的寺院，應該会指示聽到鐘聲時如何收摄心念。請遵從那裡的指引。

不過，還有一件事想說。下次聽到鐘聲時，請不要只當作報時。只要覺察到「我聽到了，這是佛陀『請到這邊來』的呼喚」，心就已經向法座迈出了一步。

「露地」，是没有屋顶的空地。聲音不被遮挡、笔直回響的地方。釋迦牟尼佛设座的，正是這樣的地方。

其實，「露地」還有另一层意思。《法華經》有個著名的比喻：孩子們逃出被火包围的家，坐在空地上，心安寧下來。那個安全的地方，也叫露地——離開痛苦之家後，心的開阔之處。

鐘聲回響，也是同樣的。烦恼的屋顶、迷惑的墙壁，在那聲音面前都不存在。聲音若能笔直抵達，你的心，也就如露地般敞開了。

聽鐘，不需要资格。有没有信仰，都不被追問。聽到了聲音，仅此而已，你就已經被呼喚了。

合掌，也不需要語言。双手合十，這樣想：「我正被呼喚著」。仅此而已，你的心就已在露地集会，面向法座。

下次聽到鐘聲時，請珍惜那一瞬。聲音，無論何時，無論從哪裡，都会抵達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