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
作為《灌頂經》(大正藏 No.1331)卷十二流傳的最古層譯本。大正藏題記作東晉帛尸梨蜜多羅譯,但隋譯的經序記載,此本是五世紀中葉劉宋時代由慧簡譯出而流行於世。十二願已被稱為「十二上願」,十二神王與五色縷的誓願也已具備。
以十二誓願,療癒身與心

祂不只是治病的佛。祂誓願在此世療癒身、心與生活中的一切苦難。
藥師如來,正式名號為藥師琉璃光如來。梵語名 Bhaiṣajyaguru-vaiḍūryaprabha,兼具「藥之師」與「琉璃之光」兩個名字,別名醫王善逝、大醫王佛。祂是以醫藥之王療癒疾病、以琉璃般透澈之光照耀世界的如來。
祂的住處,是東方遙遠彼方的淨琉璃世界。如同與阿彌陀如來的西方極樂淨土遙遙相對,祂被說為東方淨土的教主。
信仰的核心,是祂在菩薩位時所發的十二大願。疾病的痊癒只是其中之一。感官的不自由、飢渴、無衣可穿的寒苦、牢獄與刑罰的冤屈,十二誓願把身、心與生活中的苦難整個承擔了下來。
在日本,自飛鳥、奈良時代以來,從天皇的病癒祈願到庶民對眼疾與腰腿的祈求,藥師如來一直是人們寄託現世之苦的本尊。四國八十八處之中,以藥師如來為本尊的札所也最多,第二十二番平等寺本堂的本尊正是這尊佛。
《藥師經》說,藥師如來在修菩薩行時發了十二誓願。第一願,並不是治病。
大願,是佛在菩薩位時所立的根本誓願:「若我得證菩提,必實現這樣的世界」。可以說,在人向佛祈求之前,佛已先一步承擔起人的苦難,把它化為誓言。
第一願,從「令一切眾生成為與我相同的佛」開始。
第一大願。願我來世證得無上正覺之時,自身的光明熾盛燃燒,照耀無量無數無邊的世界,以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並令一切眾生,都與我毫無差別。
第一大願:願我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自身光明,熾然照曜無量無數無邊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隨好,莊嚴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無異。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指無上而圓滿的覺悟。「令一切有情,如我無異」。把一切生命,提升到與自己完全平等的境地。十二誓願,正是以這份平等的誓願為根基而展開。
玄奘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大正藏 No.450)
第七大願。願我來世證得菩提之時,若有眾生被種種疾病逼迫,無人救助、無處依歸,沒有醫者也沒有藥物,沒有親人也沒有家,在貧窮中受苦。只要我的名號一度經過他的耳邊,疾病便悉數除去,身心安樂,家人與生活所需一切豐足,最終證得無上菩提。
第七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眾病逼切,無救無歸,無醫無藥,無親無家,貧窮多苦,我之名號,一經其耳,病悉得除,身心安樂,家屬資具,悉皆豐足,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無醫無藥,無親無家」。這一願所注視的,與其說是疾病本身,不如說是從醫療中被遺落、失去依靠之人的孤立。而結語是「乃至證得無上菩提」。誓願並不止於病癒,而是要看顧到那之後的覺悟。
玄奘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大正藏 No.450)
十二誓願之中,並列著飢餓、衣服、牢獄等治病所無法涵蓋的生活與社會之苦。第十一願的次序令人印象深刻:對飢餓的人,先以上妙飲食飽足其身,然後才以法味(佛法教說的滋味)令其安樂建立。先讓人吃飽,然後才說法。這是這尊佛的作風。另外,第六願的原文列舉了當時的病名,其中包含在今日聽來帶有歧視意味的詞語,故此處僅記其要旨。
被統稱為《藥師經》的這部經,共有四種漢譯。歷經約二百五十年,一譯再譯。
名號中心的「琉璃」,梵語為 vaiḍūrya,是一種青色透澈的寶玉。經典託付給這種寶玉的,不是寶石的奢華,而是內外透澈、毫無瑕翳的清淨之喻。第二願誓言「身如琉璃,內外明徹」,並說其光超越日月。
漢譯共傳下列四本。
作為《灌頂經》(大正藏 No.1331)卷十二流傳的最古層譯本。大正藏題記作東晉帛尸梨蜜多羅譯,但隋譯的經序記載,此本是五世紀中葉劉宋時代由慧簡譯出而流行於世。十二願已被稱為「十二上願」,十二神王與五色縷的誓願也已具備。
隋代達磨笈多等人的改譯本(大正藏 No.449)。經文的附記自述於大業十二年(616年)在東都洛陽的翻經館譯畢,是成立經緯最為確實的一本。經序也自述,此譯是為了訂正舊譯譯文的紊亂而重譯。
唐玄奘譯(大正藏 No.450)。相傳譯出於650年。十二大願、淨琉璃世界、日光遍照與月光遍照、十二藥叉大將一應俱全,是日本與中國讀誦最廣的標準本。本文的引用也依此譯。
唐義淨譯(大正藏 No.451)。相傳譯出於707年前後,是漢譯中最晚出的一本。此經把藥師如來定位為東方七佛之第七,先說善名稱吉祥王如來等六佛的本願,再說藥師的十二大願,是一部擴大本。「七佛藥師」之稱即源於此經。有研究認為,七佛的形態是由一佛之經發展而來。
把這四本並列來看,可以看見經典從說一尊藥師如來的「一佛經」,成長為七佛齊備的「七佛經」的流變。從第一譯到第四譯約二百五十年。這是一部不斷被重譯、被誦讀,信仰也隨之層層增厚的經典。
左手托藥壺,右手結除人怖畏的施無畏印。這個在日本習以為常的形相,其實不見於經典。
或許令人意外,《藥師經》並沒有規定藥師如來的形相。關於造像,玄奘譯也只勸「應先造立彼佛形像」,並未記載手中持何物。
經典所述說的,不是形貌,而是身的質地。第二大願,把祂的身比作琉璃。
第二大願。願我來世證得菩提之時,身如琉璃,內外透澈,清淨而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然高聳。其身安然而住,為光焰之網所莊嚴,光輝超越日月。黑暗中的眾生也都蒙受其光而開悟明曉,得以隨心所往,成辦一切事業。
第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網莊嚴,過於日月;幽冥眾生,悉蒙開曉,隨意所趣,作諸事業。
內外透澈、無所隱藏之身。琉璃光這個名號,正來自這一誓願。佛像的光背與臺座之所以刻畫光明,也是這「過於日月」之光的表現。
玄奘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大正藏 No.450)
那麼,左手的藥壺從何而來?手執藥器之相最古的明文,是傳為不空譯的《藥師如來念誦儀軌》中「令如來左手執藥器。亦名無價珠(無法定價的寶珠)」一句(大正藏 No.924A)。日本真言宗的事相書(記載修法實務之書)把這個壺定為藥師如來的三昧耶形(表徵本誓的持物),並以「十二上願之壺」相稱,作為祕事傳承(《諸尊要抄》)。壺中所盛的,正是十二大願本身。這是密教的讀法。另外,不持藥壺的藥師像在古代也並不少見。比起持物的有無,宿有誓願的身本身,才是這尊佛像的本體。
東方藥師主現世利益,西方阿彌陀主來世救度。人們常作這樣的對比。經典自身,卻說兩個淨土平等無別。
藥師如來的國土,是東方遙遠彼方的淨琉璃世界。玄奘譯如此描繪其莊嚴。
那個佛國土一味清淨,沒有惡趣,也沒有苦難的聲音。以琉璃為大地,以黃金之繩劃分道路,城、闕、宮殿、樓閣、軒、窗、羅網,皆由七寶而成。與西方極樂世界一樣,在功德莊嚴上毫無差別。其國中有兩位大菩薩,一名日光遍照,一名月光遍照。他們是無數菩薩眾的上首,悉能護持藥師琉璃光如來的正法寶藏。所以,曼殊室利啊,有信心的善男子、善女人,應當發願生於那尊佛的世界。
然彼佛土,一向清淨,無有女人,亦無惡趣,及苦音聲。琉璃為地,金繩界道,城、闕、宮、閣、軒、窓、羅網,皆七寶成。亦如西方極樂世界,功德莊嚴,等無差別。於其國中,有二菩薩摩訶薩:一名日光遍照,二名月光遍照,是彼無量無數菩薩眾之上首,悉能持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正法寶藏。是故,曼殊室利!諸有信心善男子、善女人等,應當願生彼佛世界。
「功德莊嚴,等無差別」。東方的淨琉璃世界與西方極樂相比,毫不遜色,也毫無不同。經典如此明言之後,勸人往生這個東方淨土。
玄奘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大正藏 No.450)
東方藥師承擔現在的苦難,西方阿彌陀承擔來世。這個分工的圖式易於記憶,日本信仰的實際情形也大致如此。不過,經典自身的話語更為宏大。兩個淨土「等無差別」。藥師的十二願,每一願都以「乃至證得無上菩提」作結,指向覺悟的抵達。療癒當下,同時引導人走向來世與覺悟。藥師如來是把這兩者都承擔起來的佛。同一部經還說,發願往生西方極樂而心念未定的人,若聞藥師如來名號,命終之時將有八大菩薩前來指示道路。東方之佛,也願意作西行淨土之人的同路人。
白晝之光與黑夜之光,以及十二位武神。藥師如來的身旁,侍立著光明與守護的眷屬。
侍立於藥師三尊兩側的,是日光菩薩與月光菩薩。玄奘譯中的名號是日光遍照、月光遍照,意為令日輪與月輪之光遍照一切。經典並不稱這兩尊為「脅侍」,而說他們是淨琉璃世界無量菩薩眾的上首,是護持藥師如來正法寶藏的繼承者。最古的譯本中名號也不同,記為日曜、月淨二菩薩「次補佛處」。三尊並立的造像形式,是後世依據這段經說而定型的。
而環衛佛堂四周的,是十二神將。他們在經典中的真身,是藥叉(夜叉)的十二位大將。梵本稱之為 mahāyakṣasenāpati,即藥叉大軍之將。
那時,會座之中有十二位藥叉(夜叉)大將,即宮毘羅、伐折羅、迷企羅、安底羅、頞儞羅、珊底羅、因達羅、波夷羅、摩虎羅、真達羅、招杜羅、毘羯羅。這十二位大將各有七千藥叉作為眷屬相隨。他們齊聲向佛稟白:「世尊,我們如今蒙佛的威力,得以聽聞藥師琉璃光如來的名號,不再有墮入惡趣的恐懼。我們同心協力,盡形壽歸依佛法僧,誓願背負一切眾生,為他們成辦利益與安樂。」
爾時,眾中有十二藥叉大將,俱在會坐,所謂:宮毘羅大將,伐折羅大將,迷企羅大將,安底羅大將,頞儞羅大將,珊底羅大將,因達羅大將,波夷羅大將,摩虎羅大將,真達羅大將,招杜羅大將,毘羯羅大將。此十二藥叉大將,一一各有七千藥叉以為眷屬,同時舉聲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蒙佛威力,得聞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名號,不復更有惡趣之怖。我等相率,皆同一心,乃至盡形歸佛法僧,誓當荷負一切有情,為作義利饒益安樂。
十二位大將各率七千藥叉,守護的軍勢總計八萬四千。值得注意的是,大將們自己先表白「聞名號而不再有惡趣之怖」。這些守護者,正是比誰都先被藥師誓願所救的人。
玄奘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大正藏 No.450)
在這段誓願的後文,大將們說:想脫離疾病災厄的人,應讀誦此經,以五色縷結上我們的名字,願望成就之後再解開結。五色縷的作法,自最古的譯本起便是經文明載、來歷確實的行法。另一方面,把十二神將與十二支或晝夜十二時相配的看法,《藥師經》本身完全沒有說。頭戴十二支之獸的造像,或類似生肖守護本尊的說法,是後世、尤其在日本發展出來的。日本真言宗的事相書也傳有口傳,說十二神將表十二大願本身,守護人們免於十二月與十二時的厄難(《祕鈔口决》)。
顯教說「因前世為醫者,故名藥師」;密教說「這是大日如來入於療癒三摩地之身」。
為何名為藥師?真言宗的事相書《祕鈔口决》並列兩種讀法。依顯教之說,此佛在因位(作為菩薩修行的過去世)生於醫家,以施藥的功德成佛,故名藥師。而依密教之意,胎藏大日如來入於除病延命的三摩地(甚深禪定之境),發十二大願以滅一切眾生之病,此身正是藥師如來(報恩院的口傳)。
這個讀法也顯現在造像上。藥師如來所結的法界定印(雙手相疊的大日如來禪定印)之上托著藥壺。這被解作大日如來的禪定結成療癒之用的表徵。
兩界曼荼羅中不見藥師如來之名,也以同樣的論法來說明。曼荼羅東方所坐的是阿閦如來。那麼藥師在哪裡?事相書答道:把一切諸尊收攝於兩界時,攝於中臺的大日;當知藥師亦攝在中臺。至於藥師與阿閦是同尊還是別尊,真言宗內部自古即有議論,別尊之口傳與同體之口傳並存至今。密教是口傳的世界,並未被收攏為單一的答案。
另外,並列七佛藥師七尊而修的七佛藥師法,在真言宗的文獻中一貫被視為天台(台密)之法,真言宗所修的是一佛的藥師法。
おん ころころ せんだり まとうぎ そわか
oṃ huru huru caṇḍāli mātaṅgi svāhā
這是日本持誦最廣的藥師真言。其實此咒並不見於漢譯《藥師經》的本文,而是日本真言宗的事相書把金剛智譯《藥師如來念誦法》所出的藥師心咒傳承下來的(《諸尊要抄》等)。huru huru 被解為除去病苦之作用的聲音,caṇḍāli 與 mātaṅgi 則被解為降伏病魔的女尊之名。
のうまく さまんだ ぼだなん ばいせいじゃ くろ ばいちょりや はらばあらんじゃや たたぎゃたや たにゃた おん ばいせいぜい ばいせいぜい ばいせいじゃ さんぼりぎゃてい そわか
namo bhagavate bhaiṣajyaguruvaiḍūryaprabharājāya tathāgatāya arhate samyaksaṃbuddhāya tadyathā oṃ bhaiṣajye bhaiṣajye bhaiṣajyasamudgate svāhā
意為「歸命藥師琉璃光王如來。即說咒曰:唵。藥啊,藥啊,由藥而生者啊,成就吧」。這是經中藥師如來親自入於除滅一切眾生苦惱的三摩地,從肉髻(頭頂的隆起)放大光明而說的陀羅尼。義淨譯與《藥師如來念誦儀軌》以本文傳之。玄奘譯方面,大正藏的底本原無此段,後由他本補入,才收入現今的流通本。
經典反覆說,名號只要一度經過耳邊,救度便已運作。持誦真言,就是把這個名號化為聲音,與誓願之主結緣的行持。比起次數與純熟,請更珍惜靜心持誦、雙手合掌的那一刻。
日本的藥師信仰,一般認為幾乎與佛教傳來同時開始。其入口先於教理,是醫療。《日本書紀》敏達六年(577年)條記載,百濟遣來經論,同時也遣來咒禁師(以咒治病的專職人員)。研究推定,藥師信仰正是與療癒疾病的佛教技術一體渡海而來。
此後,從國家的祈願到庶民的生活,藥師如來一直站在日本佛教的舞臺中央。
四國八十八處第二十二番札所平等寺本堂的本尊,是藥師如來。寺號本身,就誕生於這尊佛的誓願。
依寺傳,弘仁5年(814年),弘法大師在此地修法時,空中光明之中現出琉璃色的梵字,化為藥師如來的聖容,放五色之光。大師把這個示現領受為「我要無分別地、平等地療癒眾生之苦」的誓願,以一刀三禮(每刻一刀便禮拜三次的作法)刻造藥師如來與日光菩薩、月光菩薩、十二神將,並將寺院命名為平等寺。本尊與光明的眷屬,從一開始便是作為一組整體刻成的。
現在的本尊,被認為是摹寫初代尊像、於室町時代重整的第二代,是寄木造、漆箔的坐像。唯獨左手的藥壺為金屬製,相傳有千年以上的歷史,推測是從初代承繼下來的。經典未曾說明、而密教讀作「十二大願之壺」的那個藥壺,這尊像已在手上實際守護了一千年。
院號有醫王院、日光院兩個。醫王院取自藥師如來的別名醫王善逝。日光院則源於開創之晨,加持水的水面映出日光,被領受為十一面觀音聖容的傳說,與藥師的日光菩薩是不同的由來。山號白水山,源於大師以獨鈷鑿岩、湧出乳白之水的傳說。這道水至今仍作為「弘法靈水」湧於境內。
從本堂本尊的御手,有一條五色之綱一直連到山門。這是為了讓無法登上石階的人,也能觸綱與本尊結緣。《藥師經》中十二神將所誓的五色縷作法,就這樣活在今日的境內。本堂中還奉納著三臺箱車。相傳大正年間,一位無法行走的遍路者在此本堂康復,留下乘來的箱車,拄著金剛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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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高野山真言宗 平等寺住職 谷口真梁,依下列原典與資料編寫而成。漢譯經典、經軌與真言宗事相書,均從大正新脩大藏經(CBETA 及 SAT 大正藏文本資料庫)與《真言宗全書》的原文確認。「No.」為大正新脩大藏經的經、論編號。研究論文中,凡於 J-Stage 確認可全文閱覽者附有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