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三面
慈悲相(菩薩之面)
見行善之人而起慈愛之心,施予安樂。
十一面的意義與利益
十一面觀音經典的核心,是名為「十一面」的真言。經典在宣說此真言之力的同時,也說明了具足十一面的尊像造法。
「觀音」,正式名稱是觀音菩薩(觀自在菩薩)。菩薩,是一面求取自身覺悟、一面救度受苦眾生的聖者。
相傳觀音菩薩依所救度的對象與作用,化現種種形相,這些形相稱為變化觀音,十一面觀音即是其中一尊。祂以頭頂十一面遍觀各方,相傳無論哪個方向、什麼樣的人受苦,都能相應施救。
在日本,十一面觀音是變化觀音中最早受到信仰的一尊,自奈良時代起造立了許多尊像。經典宣說無病、不遭災禍,以及命終後往生極樂。十一面觀音作為祈求病癒、無病息災、消災除厄的觀音,深受親近。
正式名號為十一面觀世音菩薩。梵語名 Ekādaśamukha Avalokiteśvara,意為「具有十一面的觀自在」。
十一面觀音的十一面,各有不同的表情。對行善的人以慈愛之心相待,對作惡的人以悲憫之心相待,對每一個人都現相應的面容加以救度。面的配置見於玄奘三藏的譯本,各面的救度作用則見於注疏《十一面神呪心經義疏》。
正面三面
見行善之人而起慈愛之心,施予安樂。
左方三面
見行惡之人而起悲憫之心,欲令其離苦。
右方三面
見清淨精進之人而加讚歎,令其更進於佛道。
後方一面
見善惡相雜之人,以大笑令其改惡向道。
頂上一面
為修習大乘教法之人,宣說究竟的佛道。
名號雖稱十一面,若連同戴著十一面的菩薩本來面容(不在上表之中)一併計算,便是十二面。注疏以三組關係,說明十一與十二的關係。
菩薩原本的面容是修行之因,頂上佛面是覺悟之果。
上方十一面是引導眾生的方便面,菩薩原本的一面是真實面。
正面的慈悲相屬文,左方的忿怒相屬武。
十一面者實是十二面也。上佛面是果。下菩薩面是因也。謂是因果一雙也。亦上十一面是方便面。下一面是真實面也。謂是真實方便一雙也。是十一面中前三面慈相左三面瞋相。慈是文瞋是武。謂是文武一雙也。右三面白牙自在菩薩變現十一面。或現佛面或現慈面或現瞋面或現白牙上出或現暴大咲面。雖現十一本體不二故。舉變現面故曰十一面也。
經典所說的尊像,手臂有二臂與四臂兩種:二臂依玄奘譯,四臂依不空譯。日本流傳的是依玄奘譯的二臂像:左手持插有蓮華的水瓶,右手掛念珠並結施無畏印(除去眾生恐懼的手印)。頭上各面都戴寶冠,寶冠中有小化佛。頂上最大的佛面,與寶冠中的化佛是不同的。耶舍崛多譯的經典,說此化佛為阿彌陀佛。
經典宣說持誦十一面觀音真言(十一面神咒)之人所得的利益。其中最著名的,是玄奘譯的「十種勝利」與「四種功德」。
每晨朝時如法清淨。念誦此呪一百八遍。若能如是。現身獲得十種勝利。何等為十。一者身常無病。二者恒為十方諸佛攝受。三者財寶衣食受用無盡。四者能伏怨敵而無所畏。五者令諸尊貴恭敬先言。六者蠱毒鬼魅不能中傷。七者一切刀杖所不能害。八者水不能溺。九者火不能燒。十者終不橫死。復得四種功德勝利。一者臨命終時得見諸佛。二者終不墮諸惡趣。三者不因險厄而死。四者得生極樂世界。
現存最古老的耶舍崛多譯本,同樣宣說十種勝利與四種功德。每一部譯本,都同時宣說無病、避災、健康度過此生的願望,以及命終後往生極樂。十一面觀音之所以作為祈求病癒、無病息災、消災除厄的佛而受到親近,正是依據這部經典的教說。盡力醫治疾病與向佛祈禱,自古便是並行的。身有病苦的人,也請一面持續治療,一面安心祈禱。
十一面觀音經典的核心,是名為「十一面」的真言。
真言被視為佛的真實之語,不換成意義,而依其原音持誦。其中,表明一尊佛菩薩核心心意的真言,稱為心真言。
宣說十一面觀音的經典,有梵語原文傳世,也譯成了藏文與漢文。
無論哪一部經,核心都是觀音於久遠過去從如來領受、名為「十一面」的真言。
日本流傳最廣的,是玄奘三藏(《西遊記》唐三藏的原型)所譯的《十一面神咒心經》。在這部經中,觀音也這樣向世尊(釋尊)介紹自己的真言。
世尊。我有神呪心名十一面。具大威力。十一俱胝諸佛所說。我今說之。欲利益安樂一切有情。除一切病故滅一切惡故。為止一切不吉祥故。為却一切惡夢想故。為遮一切非時死故。欲令諸惡心者得調淨故。有憂苦者得安樂故。有怨對者得和解故。魔鬼障礙皆消滅故。心所願求皆稱遂故。
在這部經中,「十一面」是心真言的名稱。宣說此真言的諸佛之數,原文也以十一來表示:「十一俱胝(十一億)諸佛」。
這道真言蘊含著救度各方眾生的慈悲,具足十一面的尊像,正表現這份慈悲。四臂十一面觀音的造法,則由八世紀不空三藏的譯本宣說。
關於十一這個數字的意義,傳有幾種說明。以下四說中,前兩說是探究名稱如何形成的研究之說,後兩說是依佛教教義解讀十一之數的解釋。
這是在日本最有力的說法。此說認為,「十一面」(ekādaśa-mukha)之名,出自《法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的「普門」(samanta-mukha,遍及之門、面向各方)。梵語 mukha 除了「面」,也有「門」與「方向」的意思。
此說認為與古代印度神話中的「十一位魯陀羅神」有關。魯陀羅是暴風之神,也是治癒疾病、賜予安寧之神。此說認為,這兩個面向與十一面的慈悲相和忿怒相相通。
此解釋認為,十一面是菩薩修行的十個階位(十地),加上佛的覺悟(佛果)一位之數:頭上十面配十地,頂上佛面配佛果。在真言宗的口傳中,這種讀法由師父傳給弟子。平安時代末期的事相書《行林抄》,也把這種讀法註為「真言宗之意」。
此解釋認為,十一面是斷除惱亂眾生的十一種迷惑(無明)的作用之數。在真言宗的口傳中,與前述十地加佛果的讀法一併傳承。
在西藏,也傳有把十面讀為十波羅蜜(渡向覺悟的十種修行)之顯現的解釋。每一種讀法,都在十一面中看見朝向各方、引導受苦者走向覺悟的慈悲與智慧。
宣說十一面觀音的經典,以梵語、藏語與漢語傳世。以下依年代先後,列出主要的四部漢譯。
現存最古老的漢譯。明說頭上寶冠中的化佛為「阿彌陀佛」(一卷,大正藏 No.1070,推定為北周約564至572年譯出)。
經文與耶舍崛多譯大致相同,對以十一面觀音為中心的七日供養壇法(曼荼羅)記載最為詳盡(大正藏 No.901,653至654年譯出)。
日本流傳最廣的版本。簡潔的一卷之中,收有十種勝利、四種功德、造像、護摩與治病(大正藏 No.1071,656年譯出)。
密教修法說得最詳細的譯本。宣說十一面四臂像的造法,並規定息災、增益、降伏、敬愛四種護摩,連爐的形狀也有定制(三卷,大正藏 No.1069,八世紀中葉)。
敬禮三寶。敬禮聖智海遍照莊嚴王如來。敬禮一切如來應正等覺。敬禮聖觀自在菩薩摩訶薩大悲者。怛姪他 闇 達囉達囉 地𭌆地𭌆 杜嚕杜嚕 壹𪘨伐𪘨 折隷折隷 鉢囉折隷 鉢囉折隷 俱素謎 俱蘇摩伐隷 壹履弭履 止履止徵 社摩波隷耶 戍陀薩埵 莫訶迦嚧尼迦 莎訶。
各譯本共同宣說的,是名為「十一面」的心真言。尊像的造法,以及護摩、治病的作法,則因譯本而詳略不同。
十一面觀音傳有數種真言。初次持誦的話,第二項「唵 摩訶 迦嚕尼迦 娑嚩賀」最為合適,這是最廣為持誦的真言。上面引用的十一面神咒,這裡也列出,並附上梵語讀音。
唵 嚕雞 入縛羅 紇哩
oṃ lokeśvara hrīḥ
表示皈依觀音的真言。傳有兩種讀法:一種把「入縛羅」解作光明(jvala),意為「世間的光明啊」;另一種把「嚕雞入縛羅」解作世自在(lokeśvara)。上方羅馬字採後一種讀法。末尾的「紇哩」(hrīḥ),是蓮華部的種子字(以一個梵字代表一尊佛)。
唵 摩訶 迦嚕尼迦 娑嚩賀
oṃ mahā-kāruṇika svāhā
以「啊,大悲者」皈依觀音廣大慈悲的真言。源自根本經典讚歎觀音為「大悲者(莫訶迦嚧尼迦)」之語。廣用於觀音,也是十一面觀音最常持誦的真言。
怛姪他 闇 達囉達囉 地𭌆地𭌆 杜嚕杜嚕 壹𪘨伐𪘨 折隷折隷 鉢囉折隷 鉢囉折隷 俱素謎 俱蘇摩伐隷 壹履弭履 止履止徵 社摩波隷耶 戍陀薩埵 莫訶迦嚧尼迦 莎訶
tadyathā oṃ dhara dhara dhiri dhiri dhuru dhuru iṭṭe vaṭṭe cale cale pracale pracale kusume kusuma-vare ili mili citi jvalam-āpanaya śuddha-sattva mahā-kāruṇika svāhā
經典所宣說、名為「十一面」的根本心真言(長真言),也就是上面引用的十一面神咒(敬禮三寶……莎訶)中「怛姪他」以下的咒句。經典中,在歸命三寶與諸佛之後,接著持誦這段咒句。十種勝利等利益,經中說是持誦此心真言一百零八遍之人所得。
「唵 摩訶 迦嚕尼迦 娑嚩賀」原本是讚歎觀音全體的大悲真言。十一面觀音專屬的真言,是這裡列出的長心真言(十一面神咒)。無論持誦哪一道真言,都請把心轉向觀音的大悲。
在真言宗,十一面觀音是屬於「蓮華部」的一尊變化觀音。蓮華部承擔大日如來的慈悲作用。
真言宗是弘法大師空海所傳的密教宗派。密教在呈現佛的世界的圖,也就是曼荼羅中,把作用相近的諸佛分為幾個「部」:中央是一切佛之根本大日如來的佛部,右方是司掌慈悲的蓮華部,左方是司掌智慧的金剛部。
《大日經》的注釋《大日經疏》,把蓮華部解為「滋養萬善、使之繁榮的如來大悲作用」,把金剛部解為「摧破阻礙覺悟之迷惑障礙(三障)的如來智慧作用」(卷五),並定觀自在(觀音)為這蓮華部之主(部主,統領一部的尊)。多羅、馬頭、白處尊等觀音院諸尊,都是各自顯現觀自在之德的尊。十一面觀音也是屬於蓮華部的變化身之一。密教稱此尊的別名(密號)為「變異金剛」,以化現種種形相施救的作用為名。平安時代末期的事相書《行林抄》,也傳有取其深切悲憫之作用的「慈愍金剛」之號。
同一部疏把觀音頂上現無量壽(阿彌陀如來),解為修行最終所至的覺悟。十一面觀音頂上戴佛面的形相,也與此教相通。蓮華部的慈悲,也包含如十一面中忿怒相與大笑相那樣,以嚴厲把人從惡中拉回的作用。
《理趣經》的注釋《理趣釋》,說明觀自在菩薩在人們心中觀見什麼。
右方是如來大悲三昧。能滋榮萬善。故名蓮華部。左方是如來大慧力用。能摧破三障。故名金剛部也。
經云。大日右方置大精進觀自在者。即是蓮華部主。謂如來究竟觀察十緣生句。得成此普眼蓮華。故名觀自在。約如來行故名菩薩。頂現無量壽者。明此行之極果。即是如來普門方便智也。
是故觀自在菩薩手持蓮華,觀一切有情身中如來藏性自性清淨光明,一切惑染所不能染。由觀自在菩薩加持,得離垢清淨,等同聖者。
蓮華生於泥中而不受污染,人的本性也本來清淨。《理趣釋》說,觀自在菩薩觀見一切眾生身中成佛本性(如來藏、自性清淨)的光明,不為任何迷惑所染;由其加持,人得以離垢清淨,等同聖者。覺知這份本性,便通向真言宗的目標:即身成佛。
以十一面觀音為本尊修法時,手結印契(身密),口誦真言(語密),心觀觀音的尊容(意密)。藉由具足三者的「三密」之行,使觀音的大悲在自身成就。《祕鈔口決》傳說,結此尊根本印時,在頭上十面加上行者自己的面容,成為十一面,這是表示本尊與行者一體的口傳。玄奘譯《十一面神咒心經》也說,在護摩成就法中,滿願之時,頂上如來面會告知行者所願已成。
合掌、持誦真言、憶念觀音,就是三密的開始。
玄奘譯本流傳之後,中國與日本都盛行造像。十一面觀音成為變化觀音中流傳最廣的形相,後來與千手觀音並列,深受信仰。
在日本,密教成體系傳入之前,十一面觀音便已受到信仰。法隆寺金堂的壁畫中,也有被認為是十一面觀音的尊像。奈良時代,許多尊像作為治病等現世祈願的本尊而造立。多數經典規定以白栴檀(香木)造一尺三寸(約40公分)的小像,但日本也造了許多超過等身的大像。
日本也誕生了獨有的像容,如右手持錫杖、左手持插有蓮華的水瓶、立於岩上的「長谷寺式十一面觀音」。
十一面觀音也被列為救度六道(迷惑之世界)眾生的「六觀音」之一尊,主要配當為救度修羅道的觀音。
東大寺二月堂的「取水」,正式名稱為「十一面悔過」,是在本尊十一面觀音前懺悔罪業、祈求國土安寧與眾生幸福的法會。自天平勝寶四年(752)以來,不曾間斷,延續至今。
四國八十八處第二十二番札所、高野山真言宗平等寺(德島縣阿南市),與本堂本尊藥師如來一同,奉祀十一面觀音為持佛堂本尊。平等寺有兩個院號:取自藥師如來別名「醫王善逝」的「醫王院」,以及與十一面觀音相關的「日光院」。相傳開創之晨,映在加持水水面上的日光被領受為十一面觀音的尊容,這便是院號「日光院」的由來。
持佛堂的十一面觀音,是一木造的立像。頭頂現十一面,手持蓮華與水瓶;據寺傳,弘法大師巡錫之時便已奉祀於此。真言宗的口傳說,此水瓶中滿盛大悲甘露的智水;也說這甘露之水能療熱病,所以祈求平息流行病時,特別修此尊之法。
每月18日是觀音緣日。當晚,平等寺在十一面觀音尊前奉修「十一面觀音護摩」。護摩,是在爐中燃點智火(佛的智慧之火),奉上供物,把祈願上達於佛的密教修法。此護摩祈求經典十種勝利所說的無病與不遭災禍。鎌倉時期真言宗的口決《薄草子口決》,也說修此法的目的在於除去病患、疫病等災難;《祕鈔口決》則規定,此法平時作為息災法而修。
祈求病癒的人,請在治療的同時祈禱。以醫王(藥師如來)為本堂本尊的平等寺,從過去到現在,一直接受與疾病相伴之人的祈願。

本文由高野山真言宗 平等寺 住持 谷口真梁,依據以下原典與研究撰寫。漢譯經論依大正新脩大藏經(CBETA;事相書依SAT大正藏文本資料庫)確認,日本的事相書另依《真言宗全書》,梵語依吉爾吉特寫本等校訂本,藏譯依德格版甘珠爾的原文確認。「No.」是大正新脩大藏經的經論編號,「Toh」是德格版甘珠爾的東北大學目錄編號。研究論文中可免費閱讀者,附有全文連結。